来自野斋的儒雅之风
知名的油画家中少有像朱乃正那样同时在中国传统艺术方面有着精深修养的。他的书法艺术及深得写意精髓的水墨画早已脍炙人口。作品为很多收藏家所珍赏。当然这些都不是偶然得来的，朱乃正在中学时代就醉心于临池，每日书写不已，几十年来从未中断，即使是在身处逆境时，他也以极为恬淡旷达的心境来面对艺术这个他心灵中的上帝而超然物外，他的精神在人类创造的悠久而优秀的文化传统中回荡。正因为这样，他才豁达，他才超脱，他才能在那样的年代中得到一种心理上的平衡。当然，本文并不想探讨朱乃正在水墨画或书法艺术方面的成就，只是从朱乃正独特的艺术修养来揭示他在素描艺术领域中创造的具有儒雅风范的审美价值。
本期《美苑》发表的朱乃正的多幅素描作品大都是画家深藏箱筪中不轻易示人的。笔者前些日子造访野斋的时蒙主人展示，征得朱乃正同意才把这些作品付《美苑》发表以饗读者的。
这几幅素描大都完成于七十年代，此时画家正当不惑之年，艺术上亦处于上升的旺盛时期，通过他的素描将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画家在艺术上走向成熟的轨迹。 我以为朱乃正的素描艺术特色在于他在审美取向上流露出的一股儒雅之风。朱乃正的素描艺术是向观众敞开着的一扇心灵的窗户，他通过素描以坦荡的胸怀向观众诉说着他对自然，对青海高原上的藏族人民，当然还有他为之献身的艺术的无限热恋之情。我们看他的素描，只觉得画家投向自然时的忘我之情跃然纸上，这正是艺术家进入创作时的最佳状态。完成于1957年的老人头像十分精彩，老人正在兴奋地和人们交谈，可能画家和这些村民已经相处得相当融洽了，所以老人并不在意一旁为他写生的画家，他神采飞扬、口若悬河地说着他感兴趣的话题，那打开的话匣子再也关不住了。在这幅时间极短的素描中，我们可以想象到画家在观察对象时的高度投入以及激发起来的热情，完全为人物所吸引，从而把观察到的、感悟到的物象，迅速而敏锐地转化成艺术语言，以及真正达到眼到、心到、手到，即“与造化相合一”的境界。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画家由于对多种造型因素有着高屋建瓴地把握，使他得以在素描中运用极为简练的线条就出神入化地抓住了人物形象。在《大队书记伊特尔》这幅素描中，画家极其深刻地描绘了这位饱经藏桑的老人在艰难的生活中造就成的坚毅性格。老人零乱而倔强的头发，黝黑而粗粝的皮肤，强健的骨骼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睛，一部络腮胡子画得好像极不经心但感到有形、有色、有质，极好地衬托了老人的性格。从这两幅时间跨度达十五年之久的素描上可以看到朱乃正在把握人物的形态和神态方面是有着相当深厚的功力的。他在整个作画过程中以极其放松的心态举重若轻地解决了素描所应当回答的技术性课题，进而去追求高品位的艺术意境和素描语言本身的完善。朱乃正在青年时代是很幸运的。五十年代他进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学习，那时正是吴作人、王式廓、董希文等大师级导师风华正茂、艺术上处于巅峰时期。他投身于董希文先生门下，虽然当时的画室制还属于初创阶段，但这几位大师在艺术实践和艺术教育领域内的远见卓识引导着这一批年轻学生走上了一条宽广的艺术道路。朱乃正在青年时代既有着在大师们指导下的顽强的基本功磨练的一方面，更有着他发自早年而旷日持久的艺术素养的修行和不断充实的创造力。唯其如此，他对艺术的追求和理解才能真正渗入堂奥得其精髓，轻松地完成了素描作为独立的艺术样式应该具有的自身语言的完美的那样高层次的转化。这两个方面，我想它们不是鱼和熊掌的关系，而是不可缺一的。所谓顽强的基本功的磨练将赋予画家必要的扎实的造型功力，而深厚的艺术素养则是画家将素描真正升华到应有的艺术品位的保证，更何况朱乃正的艺术修养特别体现在他对东方传统文化的深刻认识上。他在素描中最求情感和意境的表述：自然平和的情感流露和创造一种质朴天真的深邃意境构成了他素描中淳厚的儒雅风范的审美取向。他的素描，不论是描绘得非常充实的作品，还是时间很短、画得很简练的线条；不论画的是年轻貌美的女性，还是描绘的是剽悍雄健的男子汉；不论他采取什么样的手法；深入精微的细节描写，变化丰富的光影描写，或者全部以优美的线条化成等等，都掩盖不住他流露出那种自然隽永的神韵和超逸脱俗的灵气。说到底，就是东方传统文化滋养造就他儒雅的风范。
徐荣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