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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正尺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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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正先生长翰墨, 精文辞,尤擅尺牍。惜其文才为画才书才所掩,一如“月明星稀”之谓也。年来,乃正先生为当今艺坛佼佼者数人著作序跋,其文采已渐次披露峥嵘。唯乃正尺牍之长,尚未外人鲜知。

        华夏千年,国人独尊近世曾文正公为尺牍中一代作手。此公居朱门侯府,历帅帐生涯,雄才霸略虽已灰飞烟灭,但家书数千通至今仍广布流传。然值此现代人心境浮躁之际,旧时治家格言,已成一堆故纸。袁子才亦尺牍大家,曾主盟性灵诗坛,一生锦衣玉食,书信中虽谈吐珠玑,但在镭射时代,只是一簇昨日黄花而已。西人曾云:“书信是最温柔的艺术”,推尺牍为艺术,见识自高。以余之喜好分野,余以为前者为文献品,后者为文史品,乃正先生尺牍,为艺术品也。

        前人有云:“观一人思维文笔如何,唯书信最为恰当。” 乃正先生喜古文,数十年心仪手录,功韵在内,养成气脉,颇得国风清通可诵之美,修辞非同凡响。因此直率下笔,尺牍文貌亦类苏黄。今年之作,逾臻纯青,笔墨间以才运情,文辞精湛。或问安好,或通近况,或抒忧喜,皆缀玉编珠,浑然一体,使人赏心悦目。乃正先生对人生与艺术之诸般见解,时时闪烁其间,并偶然自成警句。前人语:尺牍贵详,柴火油盐,皆无漏挂。乃正先生对生活细节,以多涉笔,传情状物时,间或来一句口头诙谐语,十分灵动。随园致胡书巢尺牍中曾说:“不和古人不佳,不离古人又不佳”,乃正尺牍,却恰在古今之间,又全写身边之事。

        世称,乃正先生作为书家,四体兼擅,尤精行草。先生作尺牍,管锥信手挥来,字迹疏落有致。意态超然者,乃书信与书法天作之合也。长篇尺牍,一派直下飞流,成珠帘十丈;即匆匆短札,亦有“快雪”、“奉橘”之妙,开法贴开成之姿。以余之眼光观之,艺术家中作尺牍者,用此国粹之文,以此精妙之书,自黄宾虹后,此业原已凋蔽无人。

        时至现代,邮电发达,通话便捷,千里山水之隔,只一线便可相牵也。然高人韵士,仍以鱼雁传书为乐事。乃正先生居京华艺苑,整日诸事繁杂,仍以管领风骚之身,写尺牍无数寄亲朋故旧,或清晨雪笺数张,或寝前短札一纸,常年无间,做风流云散之章,使得者获无穷快慰。

        乃正先生居青海二十余载,每于尺牍中念及高原旧路,一往情深。更每命天资高旷之笔,点染昆仑灯火,留恋西部湖山,使尺牍一体,化为诗文。仅刘郎所获尺牍者,以日渐积多,而乃正先生故友如云,念此类佳作旋写旋寄,已不知所作何伙, 尤不详已掷何所,良可叹也。

        蒙乃正先生器重,刘郎生忝为友人。数年以来,余每获先生来书,必有三读:初读详其事,又读诵其辞,再读赏其书。一书在手,捧品再三,顿觉熙阳透窗,光明在案,满室春风,一腔柔融,心中快哉之感,与美之享受,恰似得香茗一盏,纯酿瓯也。凡先生来书,余皆细事收藏,并时常把展,从中获益。某日,爱子丹青在余旁,余曰:中国乃造纸之邦,举凡城都村镇,纸片之多,难以数计,然贵者重于金玉,贱者轻于瓦砾,有时,一张纸写满字,反倒值不了一张纸钱,乃父别无长物,此函书信,皆乃正先生多年手泽,无比珍贵,乃父撒手人寰后,尔若有心有眼之人,定当宝之勿失耳!

        刘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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